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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研哉:對于家如何布置 無印良品沒有提供教科書般的答案

[摘要] 無印良品(MUJI)藝術總監、日本中生代國際級平面設計大師原研哉認為,經濟發展速度減緩,會促使很多人反省自己的生活觀念,回歸傳統是一種必然選擇。

 

日本中生代國際級平面設計大師、日本設計中心代表、武藏野美術大學教授、無印良品(MUJI)藝術總監原研哉

 

    原標題:藝術總監原研哉穿的T恤、用的毛巾和拖鞋都來自無印良品,但家具不是

 

    無印良品(MUJI)藝術總監、日本中生代國際級平面設計大師原研哉認為,經濟發展速度減緩,會促使很多人反省自己的生活觀念,回歸傳統是一種必然選擇。

 

    早上8點半,上海喜瑪拉雅美術館還未對觀眾開放,偌大的展廳空空蕩蕩。和前一天觀眾帶著寵物擠滿展廳的場面相比,此時,展廳內14組由知名設計師和建筑師為不同犬種度身定制的安樂窩,顯出幾分寂寥。不過,作為展覽“設計:為了愛犬”的策展人,原研哉已經準備接受當天第二家媒體的專訪。一貫的黑衣黑褲打扮,他毫無倦意、不茍言笑地傾聽來自中國媒體的提問。對習慣于每天早起工作的原研哉,這種強度的工作或許只是小菜一碟。

 

    “勤奮、守時、注重細節,他是一個骨子里很傳統的日本人,而且總試圖將未來與這些傳統結合在一起。”作家原田宗典這么形容自己從小的摯交。1958年出生的原研哉,是繼田中一光等老一輩設計師之后,日本新一代設計師的代表,頭頂日本中生代國際級平面設計大師、日本設計中心代表、武藏野美術大學教授、無印良品(MUJI)藝術總監等眾多光環。同時,他也被稱為當下最具思辨能力的日本設計師。即便在設計教育還未普及的中國,他的《白》《欲望的教育》《設計中的設計》等關于設計的隨筆著作銷量輕輕松松到了數十萬。不止早起工作,據說,原研哉還有每天寫隨筆的習慣。他書中那些頗有哲學意味的思考,都是根據日積月累的隨筆整理而來。

 

    “作為設計師,我不覺得自己聰明,甚至覺得自己是比較笨的那種,只能用勤奮來彌補自身的缺失。”在接受第一財經專訪時,原研哉的回答中時不時流露幾分傳統日本人的謙虛謹慎。同樣,在《請偷走海報》一書中,秉持謹小慎微原則的原研哉不但擔心自己文筆笨拙,還提及初入設計界,自己也有過15年的彷徨歲月。但實際上,在日本本土,從事平面設計工作的他,作品從車票底紋、酒瓶、書籍、奧運紀念冊到醫院,無所不包,用設計創造了一個“原研哉的世界”。不過,真正讓他名聲大振的,還要數他以根植于日本傳統文化審美傳統的思維方式,一手締造了無印良品。在擔任藝術總監的14年中,原研哉讓自己和無印良品相互成就,堪稱設計界的一段佳話。

 

    “想了解我和無印良品的故事?還是去看我的書吧。”原研哉透露,自己的另一本著作,巨細靡遺介紹無印良品產品設計過程的《素手時然》中文版即將出版。屆時,中國讀者可以通過此書,了解更多他對無印良品的思索。

 

上海喜瑪拉雅美術館“設計:為了愛犬”展,坂茂為蝴蝶犬設計的迷宮

 

Torafu建筑事務所為杰羅素梗設計的主人舊衣居所

 

    記者:同樣是邀請國際知名設計師和建筑師設計,在策劃展覽和為無印良品工作時,你的策略會有什么不同?

 

    原研哉:只要有一個靈感火花閃現,或者在日常生活中發現了一個新問題函待解決,都可以引燃我設計和策劃的情緒。一樣需要傾注全部的精力和熱情,但是策劃諸如“設計:為了愛犬”的這樣的展覽,我可以輕松大膽地按照自己的主觀意愿、對設計師的了解來邀請設計師,指定作品的命題,比如,請妹島和世為安靜的比熊犬做一個溫暖的窩,讓坂茂根據蝴蝶犬好動的性格造一個迷宮。而且,我也希望展覽能成為一個開放平臺,除了設計師和設計愛好者,讓更多不同的人參與其中。

 

    無印良品是一個有著完善計劃的企業品牌,設計工作有企業經營管理者以及更多不同背景的設計師參與其中,而且從設計師前輩田中一光先生那里繼承的設計思路要傳承下去,產品是否受歡迎,還要看市場和消費者的反饋。因此,為無印良品工作需要以更嚴謹、謹慎、務實的態度來對待。策展和為無印良品工作之間存在著巨大差異,但在兩者之間尋找一種平衡感,讓兩種不同的思維模式在頭腦中激蕩也是一種享受。

 

    記者:你多次在書中提到,無印良品制定的設計思路是“空”(emptiness)。經歷十年、五年,直到現在,這種思路是否有過調整?

 

    原研哉:無印良品的創立初衷,是把日常生活中的不必要的物品和設計剔除出去,提倡人們以擁有最低限度的物品的方式生活。的確,無印良品從最初只有40多種商品品類擴展到今天擁有7000多種商品,可供消費者選擇的范圍也在擴大,這讓“空”的含義界定也發生了一些變化,“空”不再是單純地指數量少,而是指在生活中擁有的物品,好用的同時盡可能樸實,生活方式盡可能簡單。但是,無印良品長期以來的主旨和方針都未曾變化,那就是用最簡單、不刻意、最低限度的設計,去啟發人們思考,究竟什么是生活的真諦,什么樣的生活才能使人感覺幸福充實。在消費社會,這是一種“逆行生活”模式。

 

    就拿中國社會來說,在一個經濟高速發展的社會中,人們往往認為,擁有豪宅、豪車、奢侈品這些東西,是幸福生活的基礎,人人都在追求和向往這樣東西,但細想,物質極大豐富,就會給人帶來幸福感嗎?再者,奢侈品畢竟只是少數人能擁有的東西,擁有這些奢侈品的少數人,洋洋得意地、有意無意地展示和炫耀這些物品時,大部分人能覺得舒服嗎?他們會感覺幸福嗎?少部分人擁有極其豐富的物質,并不能讓一個社會均衡發展。大部分人甚至所有人都能有滿足和幸福感,社會才能健康發展。無印良品希望帶給人們另一種選擇,另一種生活方式的思考,喚起人們對生活真諦的思考。

 

    記者:光憑不刻意、最低限度的設計引發人們的思考,就能解決這些復雜的社會問題嗎?

 

    原研哉:高速發展的國家和地區,很容易出現貧富差距擴大,社會矛盾增多的問題。貧富差距如何彌補,看上去很復雜,徹底解決需要很多年時間。但是,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來看待這些問題,也許會變得很容易解決。這是一個觀念問題,是要讓人擁有很多東西,這才是一種幸福?還是,我把不必要的東西舍棄掉,簡單生活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如果后者能夠成為社會的主流意識,成為大部分人的共識,他們身體力行地執行這樣的生活觀念,慢慢地,社會就會向良性的一面發展。很多問題,包括貧富分化造成的各種社會沖突也自然而然解決。

 

    記者:日本也經歷過經濟高速發展時期,經歷經濟衰退之后,人們開始反省之前的生活,無印良品在這樣背景下誕生。你認為,中國需要多久時間,才能讓審美和生活回歸本源?

 

    原研哉:日本一直是資源貧乏的國家,生活中,人們盡可能最低限度地進行資源消耗,久而久之,這種極簡主義的審美觀念便深深根植于日本的傳統文化之中。經濟發展速度減緩,促使很多人反省自己的生活觀念,回歸傳統是一種必然選擇。我一直在想另外一個問題,如果無印良品誕生在中國或者德國,它會有什么樣的發展道路?有一點可以肯定,舍棄不必要的物品,過簡單生活也會擁有幸福感,這在全球市場包括中國都得到了一定的認可。即使是經濟高速發展的當下,在一部分中國消費者中,也流行著類似“斷、舍、離”的生活方式。所以,我們完全有理由對這種觀念的普及保持樂觀。

 

    記者:不過,按照無印良品在中國門店的價格定位,已經等同于所謂的“輕奢”了。有消費者對此也頗有微詞:為什么在日本廉價的定位,到了中國卻變成了“輕奢”。

 

    原研哉:無印良品在中國門店的定價高,并不是說它在中國的策略和理念發生變化。問題主要是在流通方面,其中有稅金問題,還牽涉勞動力成本價差的問題。當整個流通渠道得以改善,價格必然下降,無印良品堅持的廉價、不刻意設計的理念就會真正在中國市場顯露出來,引發大眾對未來生活方式的思考。今年8月,無印良品在中國的門店產品降價20%,這就是一個開始。

 

    記者:也有人說,一個人家里的用具都是類似于無印良品這種不刻意、最低限度的設計,可能會“瘋”掉的。你自己在生活中、在家里是否也都用無印良品的產品?

 

    原研哉:我身上穿的T恤、用的毛巾和拖鞋都出自無印良品。但我沒有選擇在家中使用無印良品的家具。無印良品提倡極簡的生活觀念,通過設計,對消費者進行欲望的教育,讓整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但對于家如何布置,它并沒有為人們提供教科書式的現成答案。

 

    家所具有的功能,不單是指我們居住的房子,而是在一座融匯了我們對生活的理解的住宅。對于營造舒適的家這個問題,即使不是專業的設計師,普通人也用自己的方法會出摸索答案。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命題,最近,我在東京策劃的“House Vision”展覽上,邀請坂茂、藤本壯介等一批建筑師,用概念設計解答在他們的心目中,什么才是“家”最重要的東西。

 

    記者:不停地寫作,不停地策展,對一個從事設計的人來說,意味著什么?是不是像媒體報道的那樣,你希望自己像哲學家一樣思考?

 

    原研哉:我并沒有刻意像哲學家那樣去思索問題。最開始,我并沒有希望自己成為一名成功的設計師,而是特別想成為詩人,但這個愿望一直都沒有得以實現。在各種機緣巧合之下,我成為一個從事設計工作的人,所有繁雜的思考落腳點恰好落在設計工作上。所以,與其說我是哲學家,不如說,我只是一個思考哲學問題的人在從事設計工作,這樣可能更確切一些。

 

    我所理解的設計工作,正是用實踐去表現哲學問題。所以,設計師的職責之一,就是把那些設計思考或者說解決問題的方法,以可視化的文字、文章、方案、展覽表現出來。其次,一個有責任感的設計師也應該把其他優秀的設計師的思想匯集在一起,給人們一點啟迪。

 

    記者:一個從事設計工作的思辨者,你的人生總在思考,吃飯的時候想著飯碗為什么會有這種形狀,在旅行時觀察當地的建筑,把它們和日本本土建筑進行對比。但你有沒有想過,讓自己的大腦也適時的放“空”一下?

 

    原研哉:雖說一直在提倡“空”這個詞,但我不想讓自己的腦子空白。設計師總會對時間有限的焦慮,或者是說對生命有限、對死亡的一種焦慮。我也是一樣。我的生活模式不是工作-休息,休息-工作。在不停的思考和工作中體驗到快樂,本身就會讓我有放松的感覺。(實習編輯:劉嘉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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